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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全x方锦容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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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安镇是个繁华的小镇,禹国“皇权不下县”,县是最低一级正印衙门,辖内各镇归县衙管理,如泉水镇那样的小镇是没有派驻官的,永安镇却设有巡检司,维护镇上的秩序。
    不过大部分镇上的巡检司都是个摆设,除了打压小商贩,向过往行商索要过路费,捞点油水外没什么大用处。
    青帮的船停靠在码头附近,巡检司的人就如同闻到腥味的苍蝇一样,一窝蜂地涌了上来。
    “呦,原来是范副帮主啊,我还以为是谁呢。”
    巡检司的人认识范二,领头的巡检满脸贪欲收敛了不少,同范二打了个招呼。
    青帮经常和下九流和底层小官打交道,人脉广阔,范二略一琢磨,就想起来了这个人物。
    “久不见王巡检,这回没准还要麻烦你些小事。”范二抱了抱拳,言语间还算客气。
    王巡检这样的小官也不想得罪青帮这样两边靠的江湖人士,“范老弟有话尽管说。”能不能办到就另说了。
    “我有位表妹来扬州寻我,最近却没了音信,王巡检在永安镇人脉广博,所以特地过来托你寻人。”范二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将一小锭银子塞到王巡检手中。
    “范老弟还是这么客气。”王巡检接过银子缩在袖子里暗自颠了两下。
    前面范二和他交涉,描绘姬无念的长相体形,后面方锦容踮起脚尖小声问葛全,“这样就能找到你朋友了吗?”
    为了方便听他说话,葛全向方锦容的方向弯了点身子,两人靠得近了些,以红缨的角度看上去暧昧又清纯。
    “应该聊胜于无。”葛全说。
    指望王巡检帮他们找到人的希望很小,对方不会因为这点交情和钱就费尽心思帮范二排查,双方都是客气而已。
    永安镇繁华,姬无念真的有心藏匿,也是不好找的,但葛全还有旁的路子。
    “手里的银钱不多了。”把方锦容安顿在客栈上房里,葛全守在他门外喃喃自语道。
    他这些年没有挣钱的概念,缺钱就想办法接些杂活来做,背尸、捞尸是主要营生。有许多人出千金要请他暗杀仇人,他从未接过这类买卖。
    葛老头极不靠谱,带着葛全天南海北地东奔西跑,也不只是那么单纯无聊地坑孩子,起码在他这么不靠谱的带娃下,葛全不说正直聪慧,也是个活得极为通透的人。
    “武艺不是用来杀人逞凶的,刀枪剑戟,本无善恶之分,人心一动,方分正邪。”
    “有心怀天下者,道义仁心,顶天立地,乃侠中之圣,天下少有。”
    “师父做不到那般舍身为己,算个浪子奇侠。你呢……智、趣、潇洒一个也不沾边,活得随性,年纪轻轻武功以至臻化,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倒也称得上是看破名利的孤侠,除了没有女人,比我年轻时强多了。”
    葛全一直不知道他师父念叨的找女娘小哥儿的乐趣,直到遇见方锦容。
    “晚上我要出去接活,你要在客栈等我吗?”葛全问湿着头发开门的方锦容。
    方锦容无比自然地将脏衣服递给葛全,口中说道:“客栈里有什么意思?我也要跟你出去。”
    他也不问问葛全方不方便带他,关上门就回去换衣裳。
    葛全仿佛不会拒绝人似的,给方锦容洗好了脏衣裳就在楼下等他。
    方锦容小跑下来,还湿润的长发用红色的发带束起来一半,另一半披在身后,他穿着颇显成熟的黑灰色褙子,内搭的仍是白色锦衣,脸上尚泛着潮气,透出嫩嫩的粉红色。
    “出发!”方锦容小喘气。
    “先吃饭。”小城镇的客栈兼酒楼,楼下大堂摆着几张木头方桌,葛全占了最角落的一张,已经点好了饭菜。
    若是平时他自己,路上买几个包子馒头也就是了,带着方锦容却细致地点了两荤一素,外加一道汤品,等人吃好了才带他离开。
    范二和红缨两口子出去打探消息,葛全和方锦容在街道上闲逛,不过他是有目的性的,专挑戏班子驻扎的地界寻,方锦容还以为他想看戏。
    “找到了,不愧是国内富饶地,一个寻常小镇上竟然也有。”
    他们已经走到了镇子边缘处的一处土地庙附近,这里是路歧人(流动戏班)暂住的地方,空地处有一座土台,上一拨戏班子可能才刚走没两天,土地庙前供奉的馒头和果子还没被乞儿们偷走。
    葛全在土地庙附近绕了一圈,用短剑挑开了一块灰砖,里面是一只长条形状的竹筒,两头被油蜡缝着,葛全破了一端的蜡,从里面抽出一卷羊皮纸。
    江湖流传的悬赏令五花八门,除了由各名门大派发布的设通州,其余还有许多偏门的、江湖人士自发的悬赏令,葛全本来只是试探着出来寻一寻,没想到竟然真的找到了。
    “这是什么?”方锦容原地跳了一下,想看清葛全手上的羊皮纸。
    葛全微微俯身,展开羊皮纸让他看,上面每个字都写得端端正正,合在一起方锦容愣是一个都看不懂了。
    “摘瓢八百两白银?摘瓢是什么意思?”方锦容满脸不解。
    不等葛全解答他又指着其中一行问道:“捞死倒又是什么?”
    葛全不知道该怎么和方锦容解释这些黑话,他还记得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不太美妙,方锦容虽然贪玩,可胆子着实不大,他不想吓到对方。
    “是悬赏令中的黑话,完成就能拿到赏银。”葛全手指在羊皮纸上一行行地划过。
    方锦容也没刨根问底,他转而问道:“那这个八百两的是不是最难的。”
    “倒也不是。”这张羊皮纸上一共只有七行,与通州江湖悬赏令上密密麻麻的条目天差地别,其中甚至还有一条明显是青帮找姬无念的。
    葛全很快看完,指尖停在其中一条要救人的,赏银只有二十两,不过有名有姓,地点也不远,就在小镇内,是最简单便捷的一条。
    划破指尖在上面按了个血指印,葛全将羊皮纸放回原位。
    “这就好了吗?”方锦容揪着葛全的袖子,因为是紧口的,没有多少布料给谁揪,他揪着揪着便成了抓着葛全紧实流畅的小臂。
    明明衣物偏厚,可葛全仿佛感受到了方锦容柔软温热的手掌温度,不禁心神一荡,有片刻失神。
    天黑了,土地庙附近又很荒凉,他知道方锦容这会儿是害怕了。
    “我还要在附近转转,找一找悬赏令上的线索。”葛全面不改色地撒谎。
    方锦容犹犹豫豫,“那……那好吧。”他抓着葛全的手更紧,亦步亦趋地跟着对方。
    葛全带他逛到万籁俱寂才往客栈方向走,街巷幽幽不见行人,人声消散,四下静谧的只剩身边人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方锦容本来是怕的,但手心下稳健的臂膀连颤都不颤一下,抬首望去,葛全在夜色下俊美的侧脸轮廓分明,下颌线清晰利落,连带着那被夜风吹起的发丝都带着一股沉稳可靠的气息,他便忽然不那么怕了。
    上午下了雨,晚上天空竟然还露出几颗闪耀的星辰,方锦容姿态放松,也不好好看路,只管仰起脖子去看星星。
    路上有个浅坑,葛全眼睁睁地看着方锦容要踏上去,动作迅速的抱着人躲开,方锦容还没如何,他把人抱到平地处倒是先飞快的缩回了手。
    “冒犯了。”
    方锦容莫名其妙,反正这会儿也到了客栈,他甩开葛全自己噔噔噔地跑上楼去。守门的小二昏昏欲睡,放了两人进去便关上大门去睡了。
    葛全接的那单买卖标明了要救的人在彭家,彭在永安镇算是大姓,但有钱有势的地主只有一个,便是镇上的彭鑫安。
    “打听到了点细枝末节的消息。”范二出现在葛全和方锦容的饭桌上,红缨在房间里补觉。
    二十两银子的悬赏自然没有姬无念的消息重要,葛全立即侧耳问道:“什么?”
    范二抹了把胡子拉碴的脸,“镇上的彭财主家。”
    他说完看方锦容两耳不闻窗外事,埋头吃得香,忍不住手贱伸手作势去抢他手里的芝麻烧饼,不出意外被葛全用筷子削了一下,还挺疼。
    不理范二幽怨的眼神,葛全想起自己接的悬赏也和彭家有关,这倒是巧了。
    “晚上我们去彭家找人。”葛全道。
    范二觉得不妥,“彭家说大不大,说小也有百十口人,姬无念若真的藏在里头,咱们大晚上也不能一间房一间房地找吧?”那样恐怕找三天也找不完。
    “那你说怎么办?”葛全只想速战速决。
    范二琢磨了下,“我一会儿去问王巡检和彭家有没有交情,最好寻个由头白日上门。”
    葛全不是坐以待毙的人,范二去找王巡检打探消息的时候,他又带方锦容出了门,这次是去彭家附近。
    彭家的宅子是三进的院子扩建的,今天二爷的儿子娶妻往外扩出个小院,明天大老爷纳了小妾又扩出个小院,所以宅子很不规矩,如果俯视肯定是歪七扭八的样子,但镇上的人很羡慕,他们做梦都想托送到彭家这样的地主乡绅家里。
    “他家在办丧事?”方锦容指着彭家大门外的两盏白灯笼问道。
    葛全在街边买了一包云片糕给方锦容,顺便套了两句摊贩的话,他没有巧舌如簧的口才,直接将方锦容的问题复述了一遍。
    摊贩是个实心眼的,这些事镇上的百姓早就讨论过八百遍了,他一看就知道面前两人是外地的,。“可不是吗,彭老爷最爱的小孙子没了,才十六的小少年,尚未弱冠呢。”
    方锦容不饿,他揭开一片云片糕,一点点的抿着吃,入口即化,“这么小,是不是病死了?”
    “你这小哥儿还真说对了。”
    摊主见周围暂时没人过来买云片糕,干脆打开了话匣子和他们八卦,“彭家这个小少爷八岁就扯丫鬟裙子,十岁便知道亲小哥儿嘴巴,十四岁就知人事了,这回听说也是得了那种病。”
    “哪种病?”方锦容的小脑袋凑过来。
    葛全挡在他和摊主中间,“不是什么好话,不要听。”
    摊主:“……”
    他说的怎么就不是好话了?
    葛全带方锦容远离了这边的街道,走到彭家侧门外的小巷旁,柳树垂下的枝条柔软优雅,可惜细长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枯萎。
    方锦容把手里的云片糕吃完,拍拍手将剩下的塞到葛全怀里,踮起脚尖够了一片青黄相接的叶子拿在手里玩。
    “我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傻子。”他突然来了一句,语气似乎有些郁闷。
    葛全一直在注视他,闻言知道他说的是刚才的事,忙解释道:“我不是……”
    他只说了三个字,突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开口了,方锦容还没开窍,自己比他大了七八岁,三番两次提及情爱,难免有诱导小哥儿的意思,令人不齿。
    方锦容瞄了他一眼,见他眸色黯淡,不知所以,自己却也胸口顿涩起来。
    他大力揉了一下,双目中凝着几分迷茫,难道是被刚才的云片糕噎到了?
    ——
    下午他们和范二红缨会合,他们夫妻二人带来的消息和他们询问到的差不多。
    彭家前些日子是办了丧事,而且过些日子听说还要办喜事,可能是因为家里刚死了人,喜事也低调得很,一般人鲜有人知,王巡检作为小镇上唯一的“官”,知道的远比普通人多,范二出了血,套出了些内幕。
    彭家的丧事是给小少爷办的,喜事还是给小少爷办的。
    永安镇的习俗,未成婚的儿郎早夭不能孤身下葬,要娶了“妻”合葬一处,黄泉路上才不清冷孤单。
    有点家底的人家多是找阴媒人牵线,买一具女尸,也不拘死了多少年的,骨头也行。
    再穷一点的,找到未婚女娘小哥儿的家人,花十几文买了几件旧衣,或是在纸扎铺买个纸人,是那个意思就算。
    彭家作为镇上的大户,肯定是不要骨头和旧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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