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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一品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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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闯了祸的小家伙被冉大人送回皇宫,万幸文昭没有怪罪,还笑呵呵地夸了通儿两句有葛全的风范,又夸阿砚聪慧机敏。
    大皇子偷瞄了自己父皇的笑脸后垂头不语,他今晚死定了,父皇不罚,他母妃也不会轻饶了他,但猪胰胡饼真的很好吃,街头羊肉汤也香得要命。
    宋亭舟事先收到了葛全的消息,稳坐家中没动,等宫里传来口谕才赶往宫中接人。虽然文昭没有降罪,还是恭恭敬敬地跪下谢罪。
    他和葛全各自把自己孩子领出来,在宫门口分道扬镳。
    葛全把通儿领回家,通儿在外疯了一整天,又年幼,半路上就睡过去了,葛全把他抱到被烧得热乎乎的炕上,他连眉毛都没皱一下,沾了枕头就陷入熟睡。
    葛全好歹还知道给儿子扒下外衣再让他睡,见方锦容趴在通儿身边眼球都不转地盯着他,也以相同姿势挨着他,夫夫俩对着儿子乖巧的睡脸研究半晌。
    “要打一顿吗?”方锦容问。
    葛全认真思索了一会儿,“阿砚好像没有挨打。”
    方锦容若有所思,“那咱们也不打了?”
    “不打了吧。”葛全心道也不是什么大事,锦衣卫的人一早就知道这三个孩子跑了,回禀给皇上,皇上也只是让他们暗中跟着。
    葛全白如积雪的脸色有些恹恹,他只觉得这俗务差事度日如年,还不如去外头接江湖悬赏令。
    “家里银钱还够用吗?”葛全突然问了句。
    方锦容眼巴巴地望着他,“你在问我?”他哪儿知道他家多少钱。
    “那……可能是不够了吧。”葛全细长的凤眼中带着丝跃跃欲试。
    方锦容沉默了一会儿,“你是不是不想在盛京待了?若是你想离开,不管去哪儿我都随你去。”
    葛全握着他的手,正心生感动之际,方锦容挣开他的手,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两个准备好的包袱,里头哗啦啦地响,应该不是碎银就是金豆子。
    葛全:“……”
    第二天一大早通儿迷迷糊糊地被送到宋家,阿砚正红着屁股蛋趴在床上半死不活。
    “阿砚哥哥,你挨打了?”
    阿砚哼了一声,他哭到半夜,这会儿也不大清醒,“我阿爹打的,雪生叔拦了,不管用。”宋亭舟干脆躲了,连拦都没拦,阿砚悲凉地想,终究是错付了。
    “啊?”通儿一下子清醒了,“小叔看起来那么和善,竟然下手这么狠?”
    “哼哼哼,我阿爹说我蠢,带皇子出去那么顺利,就应该立即猜到暗处绝对会有人跟踪,在甩不掉人、又不知是敌是友的情况下,不想着求助而是跑去青楼看人跳舞,昨晚这顿打我活该。”阿砚说完悲从心来,眼角又掉下两颗豆豆。
    孟晚打孩子打得晚了,今早起得也晚,听黄叶说方锦容一大早把孩子送来,还以为和往常一样是来小住几日,没想到晚上宋亭舟回来对他说:“葛大哥早朝后直面奏请陛下,恳求辞去锦衣卫指挥使的职务,辞官归家。”
    孟晚手里的勺子咣当一声掉进汤碗里,“就这么辞官了?陛下允了?”
    宋亭舟拿帕子擦了擦他面前的桌面,“陛下早就猜到他要辞官,准他带职休假,让他想回来的时候再回来。”如葛全这样的高手,万里挑一。行事又难得还算正派,文昭只会多加拉拢。
    孟晚感慨,“带职休假,可真好啊,不过他们俩跑得也够快的,把孩子扔到咱们家就跑了,葛师傅怎么办?”
    宋亭舟今天在宫里见过葛全,两人是交谈过的,“给送去方家养老了。”
    得,一老一少都给打发了,他们夫夫俩潇潇洒洒地走了。
    孟晚不说他羡慕,他要是不赚钱他心慌,但是适当的休息还是需要的,再忙碌下去,他都怕宋亭舟要猝死。
    三年一次的朝觐大计即将开始,朝堂上最忙的就是吏部和都察院,其次是礼部,林苁蓉刚回来就忙得不着家。
    宋亭舟自从南下回来,每天都在顺天府和户部间来回跑,户部掌管全国田赋和钱粮收支,他要先同蔻汶交接一阵,才能彻底放下交给底下的人办事。
    朝堂风向起来,已经无人不知宋亭舟是皇上面前的红人,他晋升已经够快的了,可看皇上的意思,年底大计宋亭舟的位置还要往上动一动,这就有些恐怖了,也难怪诸多人试探。
    “南地空出许多官职,我的意见是劝你主动请求外放,均田令明年就会初见成效,届时南地必然是各方势力角逐的焦点。你若留在中枢,虽能得陛下近信,却也如处风口浪尖,稍有不慎便可能卷入纷争。外放则不同,可在地方上实实在在做出政绩,积累民望与经验,待根基稳固再返京城。”宋亭舟在书房内与吴昭远议事,从容不迫地分析朝堂局势。
    吴昭远无疑是信任宋亭舟的,但他心里有自己的顾虑,“小草还小,我若是带他和你大嫂一同外派……”南地虽说被宋亭舟整顿过,可保不齐还有别的风险,他有顾虑是人之常情。
    吴昭远因为儿时经历,家庭观念厚重,妻儿若跟他吃了苦,他宁愿此生平平。
    “大哥若是不放心,就先去赴任,我和晚儿自会照顾大嫂,等你在任地一切稳定,再接他们去团聚即可。”
    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吴昭远临走前说要回去考虑,之后果然亲自去了吏部一趟。
    看出南地有所为的不止他一个,可盛京谁不知道他与宋亭舟是情同手足的好友,吏部的人收到消息,心里有了数,大计之后吴昭远果然如愿以偿地被外派了出去。
    三年一次的朝觐大计,系举国吏治考校的核心盛典,朝堂甄辨贤能、黜陟官吏的国之重典。
    上关庙堂纲纪,下系地方民生,举朝瞩目,天下观瞻。举朝文武不敢轻忽。
    除了吴昭远被外放出去之外,南地其余空缺调动极大,沈重山被调任到应天府任正二品承宣布政使,吴昭远外派到苏州府,顶了空缺的知府之位。
    京中林苁蓉顺利升至从一品礼部尚书,这是众人都有所预料的,宋亭舟升到刑部尚书,倒是打了一群看不清形势的人措手不及。
    “大哥,那……如今咱们可还要报复宋亭舟?”
    世家之间之前被均田令牵扯到的世家人不由得心头发慌,私下里聚在一起商议。
    “报复什么报复?之前宋亭舟才二品便已经狠戾如活阎王,如今坐稳了一品刑部尚书,是要撞上去让人家灭族吗?”
    “可……可之前临安幽城,我和杨家老三可是去过的,不会被查出来吧?”
    “要查早在清算罗家的时候就查了,如今算是放咱们一马,并无赶尽杀绝的意思。”
    “姓宋的也有家有口,想必是怕了?”
    “怕了?他夫郎手底下的人,比咱们几个世家的族人加在一起还多,谁敢动他,是保证自家买卖不经石见驿站吗?”
    众人沉默片刻,有人犹豫道:“那……那宋大人府中咱们要不要备份贺礼,恭贺对方升官?”
    “只怕不收吧?”
    先前说话的大哥直接拍板发话,“不收也要送!”
    ——
    “小叔叔就是不收,侄儿也是要送的,不光是侄儿的一片心,也是项家的心意。”曾与孟晚在吉婆岛相遇过的项家公子,与曾经孤傲的态度转变得翻天覆地,他带着仆从与重礼,千里迢迢从历城赶到盛京拜见孟晚。
    也是凑巧,他但凡晚来几天,孟晚一家人就已经出发回昌平老家了。
    宋亭舟抓紧时间安排刑部政务事宜,孟晚本来在家收拾行李,听桂诚说项家来人上门,便已经猜到几分,果然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项家嫡公子。
    孟晚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说:“我怎么记得项公子是不欲认我这门亲戚的,怎么自半年前便开始频繁递送书信过来,这回更是亲自寻上门来了?”
    “侄儿当初在吉婆岛上年少无知,实乃狂妄之言,是侄儿有眼不识泰山,回去后日夜反省,悔得肠子都青了。”项公子脸上满是诚恳的歉意,微微躬身道:“家父听闻侄儿在吉婆岛的混账行径,气得当场就动了家法,还说若我不能求得小叔叔原谅,便不认我这个儿子。”
    孟晚无语,“哈?”这事都过去多久了,现在过来道歉?不过是看到罗家的下场害怕罢了。
    孟晚也不欲戳穿他,“进来坐吧,当初郭启秀的事,我承项家一份人情。”
    项公子大喜,又毕恭毕敬地拜了一拜,“小叔叔胸襟开阔,能为小叔叔略尽绵薄之力,是项家的荣幸。姑太太就剩您一个徒弟了,您可要帮帮项家啊!”
    孟晚知道他要问什么,看了眼他身边愈发苍老的堼伯,想起恩师项芸,到底是提点了一句,“朝廷并未传出什么风声,便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你们四大世家倒了,自然还有别的世家崛起,只看项家时不时抬举了。”
    项公子心中一凛,先让身边老仆坐下,自己半个屁股挨着椅子,看向上首的孟晚,“还请小叔叔明示。”
    黄叶送来礼单,孟晚拿过来看了几眼,他们马上回乡,各种亲朋好友的年礼明天就要先送出去,安排好了便即刻启程,他目光落在礼单上,口中淡淡说道:“明示谈不上,胡说倒是能说上两句,你听听也就罢了。”
    项公子正襟危坐,面色肃穆,“小叔叔请讲。”
    孟晚抬手把礼单还给黄叶,斟酌了一番道:“今后几年均田一策是大势所趋,北地也会紧随其后,项家若想自保,光明哲保身是没用的,家族兴衰荣辱你们这些世家子弟比我清楚,若想在浪潮中急流勇退,就要学学陈振龙。”
    陈振龙的事迹举国闻名,文昭派钦天监的人作了十篇大作,卷卷都是夸赞宣正帝乃众望所归,承天应命,所以才有陈公献粮种予圣上,解百姓困苦。
    项家自然也知道陈振龙是谁,项公子为难地问:“海运倒是不难,只是粮种难寻……”
    他话说不下去了,因为孟晚正用一种看蠢货的眼神看着他,“人家陈公用粮种换世代功勋,项家就不能用别的吗?北地文风不如南地鼎盛,你们就不能广办义学,出钱供寒门子弟读书?”
    “义学我知道,可如此行事,会不会惹圣上猜忌?”项公子说得也有道理,这么些个读书人若是真考上进士,岂不都是项家的人脉?
    孟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就多多拉拢其余世家共同出资,项家身为四大世家之一,难不成连这点号召力也没有?也不是非要供人读到出人头地,按我名下的义学一般,三年即可,每城、每镇最少一座可供上百人的学堂。”
    项公子倒吸了口凉气,“上百人?每城、每镇?”那不得耗光家底!
    孟晚狐疑地看着他,“你到底能不能做得了主?”项家就派个愣头青来与他交涉?
    “能!”项公子收回心神,站起来拱手弯身,“多谢小叔叔指点,侄儿回项家后定然将此事禀明家父与族中长老,全力促成此事。”
    要真成了,他喊孟晚祖宗都成。
    晚些宋亭舟回来,孟晚将项家来人的事与他说了,“大家族若是败落,必定会牵扯众多无辜性命,若是项家舍得散银子,未必没有转机。”
    宋亭舟听着他说话,抬臂把他搬到床上,“那就要项家人自己定夺了。”
    他身上穿着沐浴后的中衣,宽松好穿脱,孟晚半躺在床上,缓缓拉他衣服上的带子,眼睛里像是生了钩子一样勾着宋亭舟。
    气氛黏腻,情欲浓稠,烛火摇落暖光,映得人面桃红。
    宋亭舟第二天一早要去吏部一趟,先前他已经交割文册申送到吏部销注,眼下需要到吏部的司务厅领取赴任文凭。
    刑部是他相熟的地盘,也不必再去刑部衙门报到,领完文凭直接进宫面圣,明日他们便启程回乡。
    “宋大人,可是来领取赴任文凭的?还请随下官往里走。”吏部的人客客气气地把宋亭舟领到司务厅,也不管前面有多少人等着,率先将宋亭舟的赴任文凭递交给他。
    宋亭舟拱手道谢,刚踏出司务厅的大门,便有人叫住他。
    “宋大人还请留步。”柴郡脚步沉重,他做得好好的从五品鸿胪寺少卿,大计之后却被外放到了西北边境的宁夏府,正五品宁夏府同知,听上去是晋了半级,可外放官又真能和京官相提并论,别说是荒无人烟的宁夏府,就算是扬州府,那也算被贬了。
    和宋亭舟当初的情况不同,宋亭舟在皇上面前是挂上名号的,退一步说,哪怕他当时没本事,林苁蓉也能把他从岭南捞出来,谁能想到他那么争气,甚至都没动用关系。
    柴郡这种情况,除非他能坐到宋亭舟那种地步,否则此生绝无翻身之地,正五品同知,上面可还有个知府压着。还是熟人,刚被派过去的上任扬州知府曹金秀。
    “何事?”宋亭舟神情冷漠,对柴郡甚至还没有刚才对吏部的小官吏客气。
    “我被外放到西北,是不是你动的手脚?”柴郡脸色几番变化,他几番筹谋才留任在京,连晚他一届的状元郎都稳坐盛京,他去西北一眼就望得到头了,让他怎能甘心?
    ——
    “我知道你来找我是什么意思。”孟晚言语和善,面露可惜地对面前的妇人规劝道:“舜英,虽然我和你只见过几次,但十分投缘,你们齐家这次立了战功,和柴家本就一个天上一个底下。柴家在盛京什么名声大家都知道,我若是你,就不会为柴郡那厮四处奔走,哪怕以女子之身从军呢,也好过陷在柴家这坨烂泥里。”
    齐舜英一肚子示弱求好的话被孟晚堵在口中,双目微微睁圆,难以置信道:“女子,从军?禹国从未有这种先例。”
    孟晚鼓励她道:“没有先例不代表不可行,信不信你现在去提,陛下有六成可能答应?”
    文昭首先是皇上,而后也是一个相当合格的权术家,他敬重爱妻,不代表永远不会忌惮秦家,他比先帝明智的一点就在于会分化、懂纵横。聂川倒了,他不可能让秦家一家独大,易鸿飞已经被扶持起来了,齐家再出个女将岂不是锦上添花?
    孟晚一肚子的算计,面上却霁风朗月,“你若不信,尽管先回娘家问问齐将军,她幼年习武,一身赤胆,甘心蹉跎在后宅中吗?还是柴家的后宅。”
    提到柴郡他眉峰轻蹙,眼底噙着厌色,是真的厌恶到了极点。
    ——
    “你的问题很可笑,三番两次地在我面前大放厥词的是你,本官从未将你放在眼里。廉王的事陛下之所以没有迁怒到你头上,并非你于朝廷是举足轻重的人,而是因为你不值一提。”宋亭舟语气平淡,姿态与他所说的话不谋而合。他淡淡扫过柴郡铁青的脸,“眼下给你外放出去都是陛下仁慈,你又有何资格质问我?”
    大计之后的吏部十分忙碌,但所有人路过此处都不自觉地放轻脚步,竖起耳朵,柴郡五官都僵着,脸色铁青泛白,羞恼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你……你……”
    宋亭舟没空听他的“你你你”,转身带着身边的下属离开吏部,留下柴郡掩面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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