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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赵石的喜悦没有持续多久，就跟被人喂了老鼠屎一样。
晚上六点半，赵石回到家。
秦淮茹从厨房探出头：「回来了？洗手吃饭，今儿炖了排骨。」
赵石应了一声，换了拖鞋，去卫生间洗手出来坐好。
出来时，秦淮茹已经把饭菜摆上桌。
大门突然打开。
明天是周末，赵悦专门从红星那边回来，打算好好陪陪自己的儿女。
「爸。」
赵石看了她一眼：「下班了？」
「嗯。爸，我们单位最近在评职称，我想报个在职研究生，你说行不行？」
赵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先去洗手，边吃边说，你还想要你爹我饿着肚子给你出主意啊？最重要的是你自己要想清楚要做什麽！」
秦淮茹在旁边接话：「你这当爹的，今天说话怎麽这麽冲？」
赵石扒了口饭：「她又不是小孩了，应该要有自己的想法和主意，我只能建议，但是不能做她人生的主。」
赵悦无奈地摊了摊手，但也没再说什麽。
饭吃到一半，门铃响了。
秦淮茹去开门，外面站着个中年女人，穿着件灰色呢子大衣，烫着卷发，笑眯眯的：「淮茹，吃饭呢？」
是对楼的李家的媳妇，在部里财务司工作。
丈夫是财务司的老资格司长，父亲是离休的老资格部级干部。
因为其父亲是离休干部，所以部委内部没有收回他的房子，这房子属于他能一直居住直到离世的。
这就是离休和退休的天壤之别。
而她们作为女儿和女婿则是直接住在其父亲家里。
但是，如果赵石退休了，是需要将房子还回去的，部委内部会给他置换小一些的房子作为退休老干部的居所。
秦淮茹把她让进来：「李嫂子，吃了没？一起吃点？」
「不了不了，家里也做着呢。」
李嫂子站在门口，目光往里扫了一下，看见赵石，声音抬高了些。
「赵副部长也在家呢？哎呀，我家里那位让我来问个事，说您那份出差报销单，财务上有点疑问，让我跟您说说，看是不是填错了。」
赵石放下筷子，走到门口：「什麽疑问？」
李嫂子笑眯眯的：「就是出差那几天，伙食补助的标准，您秘书填的是按副部级标准，可财务上查了，那几天您参加的会议，是部里内部会议，不是跨部门会议，按规矩，应该按普通标准报。」
赵石看着她，没说话。
李嫂子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赶紧说：「当然当然，也没多少钱，就是走个程序。我老头子说了，按规矩办就行，您别往心里去。」
赵石点点头：「那就按规矩办。改天我把钱退回去。」
李嫂子一愣，没想到他这麽痛快，赶紧摆手：「不用不用，您别当真，我就这麽一说……」
赵石看着她：「你说得对，就按你说的办。」
李嫂子脸上有点挂不住，讪讪地笑了笑：「那行，那行，我先回去了，你们吃饭，吃饭。」
说完，转身走了。
秦淮茹关上门，叹了口气：「这人啊，到现在还在阴阳怪气，不识抬举。」
赵石没吭声，回到饭桌前继续吃饭。
赵悦小声问：「妈，什麽事啊？」
秦淮茹压低声音：「对楼李家的，脑子不清醒。她男人想进步，总觉得是你爸挡住了他的路，现在老盯着咱家，找茬。」
赵悦看了父亲一眼，没再问。
吃完饭，赵石去书房看文件。秦淮茹收拾完碗筷，端了杯茶进来。
「看什麽呢？」
赵石抬起头：「下个月的会，要发言，准备准备。」
秦淮茹把茶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下，说：「当家的，刚才李大嘴巴那事，你别往心里去。院里那些人家，都看着咱家呢。咱们要注意一些，站在道德制高点弄他们！让别人说不出咱们得不是。」
赵石看着她：「她说得对，就按规矩办。我没计较……至于其他的，他们好日子没有多久了。」
秦淮茹眼睛笑的眯了眯：「好，当家的，你心里有数就好。至于为什麽，我也不问了。」
她跟了赵石三十年，知道自己丈夫是有成算的。
赵石端起茶杯，没接话。
……
赵石在办公室里把那份开会商议干部亲属回避制度的通知翻了两遍，然后合上，放到抽屉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窗外是冶金部大院灰蒙蒙的秋色，银杏树的叶子开始泛黄。
他没有急着表态。
这种事，急不得。
毕竟还没下发正式文件。
不过现在那一直蹦躂的跳梁小丑终于是可以动了！
李司长在财务司一路靠着老丈人成长，并且现在在司长位置一待就是八年。
虽然他媳妇只是在财务司当普通科员。
但这也很明显就是直系上下级关系，财务司就那麽二十来号人，要说没有关照，鬼都不信。
其他人不打算较真。
但是赵石要！不然还以为他是泥捏的呢！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喝着，脑子里转的不是「怎麽办」，而是「谁来说」。
三天后的部务会上，戚部长传达了文件精神，让各处室先自查。
陆生第一个开口，说人事处应该拿出个方案来。
其他人跟着附和了几句。
赵石坐在那里，手里转着钢笔，像是在想什麽事情。
「老赵，你说呢？」戚部长点了他的名。
赵石抬起头，笑了笑：「我在想老李的事。」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李司长不在这个会上，他是财务司的负责人，级别不够参加部务会。
「李司长在财务司干了八年了吧？」
赵石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八年的老司长，资历够了。这次回避制度一出来，他媳妇肯定得动。既然媳妇要动，不如连老李一起动一动。」
他没说「怎麽动」，也没说「动到哪里」。
他只是抛出了一个念头，像在平静的水面扔了一颗小石子。
陆生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管人事的孙副部长倒是点了点头：「李司长确实该动一动了。」
赵石没有再说什麽。
散会的时候，他走在最后，跟陆生并排。
陆生忽然压低声音：「老赵，你对老李的事挺上心啊。」
赵石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李司长是咱们部里的老人了，该替他想想。」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陆生没有再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