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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子三人推开家门，一股酒气扑面而来。
桌上摆着几个盘子，盘子里的菜已经被扒拉得乾乾净净，连汤汁都没剩下，碟子舔得比狗盆还亮堂。旁边横着两个空酒瓶，还有一滩洒出来的酒渍，苍蝇在上面打转。
里屋传来震天响的呼噜声，一声高过一声，跟打雷似的。
梁图站在门口，看着这副景象，又转头看向自己母亲，眼神里的嫌弃毫不掩饰。
——这是你老公。
赵悦瞪了他一眼。
——这是你爹。
母子俩对视两秒，谁也没说话，但意思都明明白白的。
梁筱婷被赵悦抱在怀里，小脑袋靠在妈妈肩膀上，懵懵懂懂地看着这一切。
赵悦把女儿放下来，走到桌边，看着那些舔得乾乾净净的盘子，忽然觉得自己这几年来的忍让和期待特别可笑。
她还想着等梁群峰回来，好好谈一谈，把话说开。
人家倒好，吃饱喝足，睡得跟死猪一样。
离。
必须得离。
不离，我就是他孙子！
脑袋里面的水摇掉之后，赵悦的智商重新占领高地。
她弯腰开始收拾桌子，动作乾脆利落。
梁图站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妈妈好像不太一样了。
「小图。」赵悦压低声音叫他。
梁图走过去。
赵悦一边擦桌子一边小声说：「明天我送你们去外公外婆那边。」
梁图眼睛一亮。
「在外公外婆那边要听话，要乖乖的，知道吗？」
「知道了妈，我和妹妹会听话的！」梁图使劲点头，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欣喜。
他对赵石和王秀兰是真心亲近的。
每次去外公外婆家，外婆总是笑眯眯地给他塞好吃的，外公会把他抱起来举高高，问他读了什麽书，学了什麽字。
外公家还有好多好玩的，比这个死气沉沉的家强一百倍。
看得出来，梁图对赵石的亲近之意，毕竟外公外婆是真心对待他的！
小孩子心思透彻，看得出来谁是真心，谁是虚情假意。
赵悦看着他雀跃的样子，心里酸了一下，但也只是酸了一下。
她擦完桌子，走到柜子前，蹲下来，手伸进去摸了摸，抠出一个暗格。
梁图凑过来看，眼睛瞪大了。
暗格里藏着一罐奶粉。
赵悦被他看得脸上一热，这暗格是她专门留着藏自己爱吃的东西的，什麽酥糖啊丶桃酥啊丶饼乾啊……不过好久没补充了，现在就剩这一罐奶粉。
「筱婷，那个馒头给哥哥，我泡奶粉，晚上先对付一下吧。」
梁筱婷乖乖地把桌上的馒头递给哥哥，梁图接过馒头，眼睛还盯着那罐奶粉。
「妈，你还藏东西呢？」
赵悦脸更红了，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吃你的！」
梁图嘿嘿笑了两声，忽然觉得妈妈也没那麽傻。
……
第二天一大早，赵悦醒来的时候，屋里已经没了梁群峰的影子。
里屋空空的，被子卷成一团扔在床上。
赵悦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冷笑了一声。
这是又去他妈那边献殷勤了，然后再拐去学校上课。
她懒得管。
洗漱完，她拉着两个孩子出了门，先去隔壁找林姐。
「林姐。」
林姐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看见她，笑着招呼：「小赵，这麽早？」
「林姐，今天上午帮我请个假，我这有点事情要回娘家一趟。」
林姐痛快地点头：「行，小事儿。你去吧，我给你记上。」
「谢谢林姐您嘞。」
赵悦回到屋里。
「小图，筱婷，走了，咱们去外公外婆那边！等妈妈把事情处理好了就接你们回来！」
这房子本来就是赵悦申请下来（赵石找的关系），可不是梁群峰之前刚毕业的普通老师能申请到的。
「好，不过为什麽咱们不就能一直住外公外婆家呢？」
梁图不太想回来这里，因为昨天上午的事情，他觉得在这个地方已经丢了脸面了，不想要继续待在这里。
「这……到时候再说吧。」赵悦迟疑了一下。
四九城，赵家。
王秀兰正在院子里晒萝卜乾，一抬头，看见孙女带着两个孩子走进来，愣了一下。
「悦儿？你怎麽这时候回来了？」
赵悦扯了扯嘴角，还没说话，梁图已经跑过去，一把抱住王秀兰。
「老祖儿！」
王秀兰被他撞得往后仰了仰，笑呵呵地搂住他。
「哎哟，小图来了！快让老祖看看，瘦了没有？」
梁筱婷也跑过去，拽着王秀兰的衣角。
「老祖儿！」
王秀兰弯腰把曾外孙女抱起来，在脸上亲了一口。
「我的乖囡囡！」
她抬起头，看着赵悦，目光里带着点探寻。
赵悦笑了笑：「奶奶，我送他们过来住几天。单位那边忙，照顾不过来。」
王秀兰看了她一眼，没多问。
「行，住多久都行。正好你妈前几天还念叨想外孙了。」
她抱着梁筱婷往里走，梁图跟在后面，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赵悦站在院子里，看着这热热闹闹的一幕，心里忽然踏实了很多。
……
晚上，赵悦下班之后，直接在梁群峰的教室门口等着。
「老师，别拖堂了，师母在等您呢！」
几个学生忍不住叫唤起来。
梁群峰夹着教案从教室里走出来，看见赵悦，眉头皱了皱。
「赵悦，现在在学校里面呢，你过来找我干啥？」
他语气里的不耐烦，不加掩饰。
赵悦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张脸特别陌生。
几年前，她怎麽就看上他了？
「我来跟你说一声，我们明天去离婚吧。」
梁群峰一愣，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震惊。
「离婚？！你开什麽玩笑？」
他的声音高了八度，引得还没走远的学生纷纷回头。
「我们感情又没有破灭，为什麽要离婚！而且咱们还有小图和筱婷呢！」
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些，语气里带着质问。
赵悦看着他，没说话。
梁群峰被她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梗着脖子。
「赵悦，你别闹了。有什麽事回家说，在这儿让人看笑话。」
赵悦笑了一下，笑容冷得很。
「梁群峰，我问你，昨天你妈去家里了？」
梁群峰脸色微微一变。
「她……她去怎麽了？」
「她去翻了我的柜子，然后下楼跟我儿子女儿说，他们一家以后要养你弟弟，不然你就不要他们了。」
梁群峰张了张嘴。
赵悦继续说：「你昨晚上喝了酒，把菜吃得乾乾净净，碗都不洗，睡得跟死猪一样。我带着两个孩子，吃了一顿馒头泡奶粉。」
梁群峰脸上挂不住了。
「那……那不就是一顿饭吗？你至于吗？」
赵悦点点头。
「至于。」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
「梁群峰，我不怪你妈偏心。我见过许多偏心的例子。但你得有个态度。你不吭声，不拒绝，不站出来说一句话，那就等于默认。等于你跟你妈站在一起，欺负我们娘仨。」
梁群峰脸色涨红。
「我……我没有……」
赵悦摆摆手，不让他说下去。
「别说了。明天上午，民政局门口。九点。」
她说完，转身就走。
梁群峰愣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