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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石坐在办公室里，手里那份调令已经看了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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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悦要来红星了。
不是串门，不是探亲，是正正经经调过来工作。
他把调令往桌上一放，靠在椅背上，脸上那笑意压都压不住。
这小棉袄，总算是开窍了。
那天赵悦跟他说「爸，我想来红星」的时候，赵石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等他确认女儿是认真的，心里那叫一个敞亮——比当年红星利润破亿还高兴。
敲门声响起，钱主任探进头来。
「赵总，综合处那边都安排好了，三科的牌子也挂上了。赵悦同志什麽时候过来报到？」
赵石摆摆手：「不急，让她先处理好学校那边的手续。你那边交代下去了吗？」
钱主任点点头：「交代了。三科是新设的，专门对接业务管理这块，活儿不重，但是繁琐，能接触到整个公司的运转。不过刚开始不会拨许多业务过去，赵悦同志过来先熟悉熟悉，慢慢来。」
钱主任可是人精！
赵悦这个「大小姐」这次明显是顶头上司安排过来接班的。
虽然完全接任不可能，但是以赵总的威望，最终一个部门或者分厂的主要负责人是跑不掉的！
自然要安排能出成绩的活过去了！
赵石满意地「嗯」了一声。
钱主任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赵总，那个……赵悦同志过来，是按什麽级别？」
赵石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
「她在学校总务处干了五年，副科门槛上卡着。咱们这边按规矩办，大学生学历，工作经验也有，直接定副科。」
他顿了顿，又说：「先代理科长，给她一年时间，拿掉代理。」
钱主任心里有数了，点点头。
「明白了，赵总。您放心，我会盯着。」
……
三天后，赵悦站在红星公司综合处的走廊里，看着门口那块崭新的牌子——综合处三科，负责人：赵悦（代理科长）。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乾乾净净。两张办公桌靠窗摆着，桌上放着新的文件夹和笔筒。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赵科长，您来了。」
一个年轻姑娘站起来，脸上带着笑。她叫小周，是综合处给她配的科员。
赵悦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赵科长」是在叫自己。
她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领导。
「小周你好，以后咱们一起共事。」
小周笑着应了，给她倒了杯茶。
赵悦在办公桌前坐下，望着窗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五年了。
在学校总务处混了五年，每天就是点卯丶盖章丶应付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领导不重视，同事瞎聊天，她自己也没心思往上爬，就那麽得过且过。
现在不一样了。
她想起父亲那天说的话——「既然来了，就要用心，不能像以前那样得过且过。」
赵悦握了握拳头。
这次，她不想再混了。
下班后，办公室就剩下她一人，此刻门被推开，赵石走进来。
赵悦赶紧站起来。
「爸……赵总。」
赵石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了翘。
「赵科长，还习惯吗？」
赵悦被他这一声「赵科长」叫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认真回答：「正在熟悉。」
赵石点点头，在椅子上坐下。
「综合处三科，是新设的，专门对接后勤保障这块。活儿不重，但能接触到整个公司的运转。你先适应适应。」
他顿了顿，看着女儿。
「调过来了，你就是国企的聘任制干部。以前在学校那些懒散毛病，都得收起来。」
赵悦点点头：「爸，我知道。」
赵石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给你一年时间，拿掉代理，成为正科。」
赵悦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是，赵总。」
赵石看着她那笑容，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推门出去，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赵悦坐回椅子上，望着窗外，嘴角还带着笑。
「我的厅长父亲。」她小声嘀咕了一句，自己都觉得好笑。
之前在学校的时候，看过学生作文里写过这个梗，当时只当笑话看。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还真能用上。
赵悦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很多。
有父亲在前面撑着，她不用怕。
但她也知道，父亲不可能撑一辈子。
他都五十七了。
「大小姐」这个身份，在红星内部，正处级以上的干部谁不知道？
赵石，掌控红星这麽多年，做出了那麽大的政绩，惠及了那麽多人。
底下这些干部，哪个不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哪个不是对他心服口服？
……
晚上，赵家。
赵石坐在堂屋里，手里盘着那对核桃，跟秦淮茹聊着。
「小悦今天去报到了，表现还行，挺稳重的。」
秦淮茹正在纳鞋底，闻言抬起头。
「她能不稳重吗？这次的事，够她记一辈子的。」
赵石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
「我在想，她以后的路怎麽走。」
秦淮茹放下鞋底，看着他。
赵石慢慢说着：「我今年五十七了。六十退休，运气好上面看重，给延期的话，最多也就到六十三。」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本来想着到时候能把怀明安排进去，混个香火情，毕竟等他成长起来，我早就退下来了。人走茶凉，到哪里都一样。」
秦淮茹听出他话里的意思。
「所以现在小悦有干劲，调过来刚刚好？」
赵石点点头。
「她大学毕业，底子有。现在从副科开始，三年提一级，到我六十的时候，刚好能上副处。如果能留任三年，我帮她冲一冲正处。」
他顿了顿，又说：「就算我这边的时间不够，还有她弟弟嘛。」
赵隆。
那个在体改委干得风生水起的，最有出息的小儿子。
前几年从赵石这边得了些下海经商的思路，在体改委站稳了脚跟。
因为突出的理论贡献，现在已经是副处级干部了。
（1987年，干部「四化」：革命化丶年轻化丶知识化丶专业化正强力推进，体改委作为「人才特区」晋升的速度不是外面的部门能比的！）
秦淮茹点点头，没再说话。
赵石望着窗外，夜色沉沉。
他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
但能在退下来之前，把孩子们的路铺好，也算没白干这麽多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