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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六章夹道欢迎
旗帜还在，可阵列的宽度明显缩减了，步兵少了一排，骑兵也少了两翼，投石车只剩下三架，有一架在前一夜被弩机击毁了。
周天脑在心里迅速估算了一下对方剩余的可战兵力，至少还有三到四万人，但三天的消耗已经让他们锐气大减。
这一天的攻势断断续续持续了一整天，中途停顿了两次。
第二次停顿之后，大金的阵列没有再重新组织起来，而是开始缓慢地后退。
周天阔没有下令追击，对方的骑兵还在，如果贸然出墙追击，可能会被反扑。
他让士兵们抓紧时间修补防务，把最后一轮进攻中破损的墙段加固好。
大金当天没有再发起进攻。
入夜后，北方的营火比之前少了一半。
周天阔站在墙头望着那些火光，知道这一战最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只要再撑过明后两天，大金就会开始出现退意。
如果那时候还能发起一次小规模的反击，就有机会把他们的阵脚彻底冲散。
他走下墙的时候，夜色铺满了整片原野。
身后那些营火在黑暗中明灭不定，像一群正在犹豫的野兽的眼睛。
他走进军帐，闭眼靠了会，在脑子里把明天的部署过了两遍，直到确认没有遗漏的地方才熄了灯。
黎明，周天阔推开帐帘走出来时，北方的天际线是空的，一面旗帜都看不到了。
大金退了，只留下满地狼藉和远处几缕还没有完全熄灭的炊烟。
他站在寨墙上看了很久，确认对方不是试探，缓缓放松了紧绷多日的肩膀。
又过了一个时辰，孙茂走到身边，低声问道：“殿下，要追吗？”
周天阔摇了摇头：“不追，让兄弟们歇一歇，把墙补好，把阵亡将士的名单统计清楚。”
“是。”
孙茂转身去安排了。
周天阔站在墙头继续看了看北方那片空荡荡的原野，转身下了墙。
身后的寨墙在晨光中到处都是修补过的痕迹，深浅不一，如同一件打了太多补丁的旧衣裳。
有人正在清理墙根下堆积的杂物和尸体碎片，有人蹲在地上用泥土填补最后一道裂缝，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战火的味道。
北方暂时没有威胁了，但白衣阁还在海上，净空还在那里。
净空不会永远待在南边，迟早会重新回到大封来。
到了那时候，这场仗才是真的开始。
周天阔回到京城那日，城南门外的官道两旁站满了人。
没有人组织，没有官府下令，就是自己来的。
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挤在路两侧，有些踮着脚探头张望，有些干脆爬上了路边的矮墙和树杈。
茶馆的老板搬了条凳子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抹布，忘了放下。
抱着孩子的妇人把孩子举高了些，让孩子也能看见。
队伍远远出现在官道尽头的时候，人群里响起一阵低沉的骚动。
当骑兵队列越来越近，当那面汉字旗在冬日阳光下翻动展开，猎猎作响的时候，人群里终于炸开了声浪。
周天阔骑在马上，走在队伍最前面。
他听到那些声音从两侧涌过来，宛如一层层浪拍在身上。
他没有勒马停下来，只是稍稍放慢了速度，让马步从疾驰转为缓行。
路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挤到最前面，抬手指着马队的方向对身旁的人。
“那就是汉王？看着比你侄子还年轻！”
旁边那人回了一句：“你侄子能带兵打退七万金兵？”
老者没再接话，又往前挤了两步，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人群后面有一座石桥，桥上有几个年轻人蹲在栏杆上。
其中一个说道：“我听说汉王亲自砍了十几个金兵，刀都卷了三把。”
另一个不太信：“你听谁说的？”
第一个回答：“我表哥在边关当斥候，他亲眼看见的。”
第三个年轻人没参与对话，一直看着队伍的方向。
队伍正从他脚下经过，他看到马背上的人侧过脸来，朝人群方向看了一眼。
那个年轻人忽然从栏杆上跳下来，喊了一声大封万胜，声音盖过了周围所有的嘈杂。
马蹄声和车轮声从他们面前经过，渐渐远去。
声音没有立刻消失，而是像石子投入水面之后的涟漪一样，一直向远处蔓延。
当周天阔的队伍穿过城门，消失在城门洞里的阴影中时，人群里的动静才慢慢平息下来。
队伍在长街上继续前行，两侧的百姓比城门外少了一些，但仍有不少人站在路边。
周天阔没有再侧头去看，目视前方，保持着稳定的速度。
汉王府门前，福伯带着几个小厮站在台阶上等着。
傅灵犀站在门内，没有出来，能从敞开的府门里看到她站在前厅廊下。
周天阔勒住马翻身下来，把缰绳递给迎上来的福伯。
福伯接过缰绳，上下看了一眼，确认他没有缺胳膊少腿，松了一口气，什么都没说，退到一边去了。
周天阔穿过府门，走上台阶。
傅灵犀看着他一步步走近：“伤着没有？”
“皮外伤，不碍事。”
周天阔没有多说别的。
廊下的风从院子里穿过来，吹动傅灵犀的裙摆和发梢，她微微眯了一下眼。
“先进去吧。”
“京城这边，我不在的时候有什么事？”
“没有什么大事，紫心公主那边很安静，周北琛的人也没有来过。”
傅灵犀沉吟道：“但昨天有人来了一趟，留了一封信。”
“谁？”
“六皇子府上的管事，把信交给了福伯，说是六皇子殿下嘱咐务必亲手交给您。”
傅灵犀起身走到书案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只信封走过来放在桌上。
周天阔拿起来拆开，抽出里面的信纸。
“九弟，那艘船又来了，昨夜子时，盐场镇码头，同一艘船，下船的人没有去药铺，直接去了那座空宅。”
“在空宅里待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才上船离开。”
“我让人跟了那艘船一段，它沿着海岸线往南走了大约二十里，停在一处礁石滩附近，没有再动。”
“如果那处礁石滩是他们的中转点，那么那座岛的位置应该就在那附近。”
周天阔看到周北琛在信纸最下角画了一个方位标记。
没有文字，只有几根短线，指向东南方向。
“我今晚要去一趟盐场镇。”
“多带些人。”
“我知道。”
周天阔点点头，道：“这次不是去截船，是去看看那处礁石滩，确定那座岛的位置。”
他起身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午时刚过，天色还算亮，云层很薄，阳光偶尔从云缝里漏下来。
他收回目光，在脑子里盘算了一下时间。
如果现在动身，天黑之前能到盐场镇，夜里可以摸到那处礁石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