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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切了一小块，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这是最冒险的办法，但也是最直接的。林霜在旁边紧张得手心冒汗，手里攥着一碗绿豆甘草汤，随时准备给她解毒。
舌尖传来的感觉：微苦，微麻，但没有之前那种让人舌根发紧的剧痛感。
“毒性减了大半。”李宝儿说，表情很平静，但心跳快得像打鼓，“接下来要试试药效。”
她没有拿动物试，直接从自己手上挑了一块冻疮最严重的旧疤，用小刀轻轻刮去表面的死皮，将新配的药糊敷了上去。林霜想拦，拦不住。
“你疯了？这是你自己的手！”
“正因为是我自己的手，我才知道疼不疼、痒不痒、管不管用。”李宝儿缠上布条，笑了笑，“别担心，我都用自己试过十几回了，不差这一回。”
三天后拆开布条，那块冻疮疤的颜色从紫黑变成了淡红，周围的肿胀消了大半，新生的嫩肉开始从边缘长出来。
最让她惊喜的是，创口没有溃烂，也没有发炎——这意味着狼毒的毒性确实降到了安全范围，而活血化瘀的功效保留了下来。
李宝儿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然后猛地站起来，把林霜抱了个满怀。
“成了！”她的声音又尖又亮，像个得了糖的孩子，“林霜，成了！”
林霜被她勒得喘不过气，但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但这只是第一步。要让药膏能够长期保存、大规模生产，还需要解决防腐和标准化的问题。李宝儿又花了整整一个月，试了蜂蜜、猪油、蜂蜡、松香等七八种辅料，最终确定了一种配方：用炼过的猪油做基质，加入处理过的狼毒粉、白鲜皮提取液和少量冰片，在铜锅里文火熬制四刻钟，熬到滴水成珠、色泽如蜜，装进瓷罐里密封。
这种药膏，在常温下可以保存整整一年不变质。
李宝儿给它起了个名字：“回春膏”——取“妙手回春”之意，但更重要的是，它能让那些被冻伤的手脚“回春”，不用再锯掉。
刀剑伤的药，则是另一条路子。
北疆猎户有一种治刀伤的土法子——把马勃菌晒干研粉，撒在伤口上，止血极快。
李宝儿试过，确实有效，但马勃粉没有消炎作用，伤口虽然止住了血，后续还是容易感染化脓。
她翻遍了带回来的北疆草药，又翻遍了太医院的药典，最后在一本残破的《海上仙方》里找到了一条记载：“海螵蛸（乌贼骨）、血竭、乳香、没药，四味等分，研极细末，敷金疮，止痛生肌，神验。”
她如获至宝，立刻按方配了一小罐，找了一只受了刀伤的野狗试了试。效果不错，但血竭太贵，边军用不起。
她试着用北疆的一种松脂替代血竭，发现虽然止血速度稍慢，但消炎效果反而更好——因为那种松脂里含有天然的抗菌成分。
前后试了二十多个配方，失败了十九次。不是止血太慢，就是容易结疤影响愈合，要么就是成本太高、边军用不起。
第二十次，她咬咬牙，把配方改成了：松脂、海螵蛸、白及、三七、冰片。白及有黏性，能粘合创口；三七活血止血；松脂消炎；海螵蛸收湿生肌；冰片止痛防腐。
五种药材，价格都不贵，边疆也能采购到。
她在一头猪后腿上划了一道三寸长、半寸深的伤口——虽然残忍，但她需要标准的实验模型。伤口出血如注，她将新配的药粉撒上去，用手按压片刻。
止血：不到十个呼吸。
三天后拆开检查：创口干燥，没有渗液，没有红肿，边缘已经开始长新肉。
七天后：疤痕平整，没有挛缩，周围的毛都长出来了。
李宝儿蹲在猪圈前面，看着那头猪若无其事地吃糠，忽然觉得这头猪是她见过的最美的动物。
林霜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轻声说：“你要是拿这方子开个药铺，能赚翻了。”
李宝儿头都没回：“不卖。这是给边军的，白给。”
第一批“回春膏”和“止血散”被快马送到北疆威远堡的时候，孙成华正带着士兵在雪地里挖壕沟。
随药送去的还有一封李宝儿的亲笔信，字迹潦草得像是鸡爪子扒的：“孙将军，这两样药，你先试试。回春膏抹冻伤，止血散敷刀箭伤。用法写在背面。好用的话回个话，不好用也回个话，我再改。李宝儿。”
孙成华看完信，嘴角抽了一下——这么多年了，还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把药收下，分发给了军医周大夫。
周军医将信将疑地打开那罐回春膏。药膏呈暗红色，质地细腻，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松脂和冰片的清香。
他用指尖挑了一点，抹在自己手上冻裂的旧疮上——薄荷般的凉意瞬间渗进皮肤，裂口的灼痛像被一只手轻轻按住了。
“好东西！”周军医的眼睛亮了。
真正的考验很快来了。
一支三十人的巡逻队在暴风雪中迷失了两天两夜，被找到的时候，有十一人严重冻伤，其中三人手脚发黑，按照以前的规矩，这些人的手指脚趾要截掉大半。
周军医想起了李宝儿的回春膏。他按照说明书上的方法，先用温水慢慢给伤兵复温——不能急，急了皮肉会烂——然后在那些发黑的部位厚厚地敷上一层回春膏，用棉布包好。
第一天，没什么变化。周军医心里打鼓。
第二天，黑色的边缘开始泛出暗红。周军医屏住呼吸，又敷了一层。
第三天，奇迹出现了——那些发黑的指端，虽然没有完全恢复血色，但坏死没有再往上蔓延，边缘处甚至长出了新的肉芽。
那个最严重的士兵，拇指根部原本已经黑到了第二关节，三天后黑色退到了第一关节，保住了大半截手指。
周军医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药罐。他蹲在那个士兵面前，老泪纵横。在北疆这么多年，他亲眼看着多少人因为冻伤被锯掉手脚，从此成了废人。现在，这罐小小的药膏，保住了十一个人的手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