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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了，她才发现，他也老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将军，如今已是两鬓微霜的中年人。眉宇间的锐气还在，却多了几分沉静与沧桑。
萧谨腾看着她，看着这个阔别十年的妻子。她也老了。草原的风霜在她脸上刻下了痕迹，曾经乌黑的发间，也添了几缕银丝。可那双眼睛还是那样清澈，像当年他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样。
他忽然笑了，笑得眼角皱纹更深。
“回来了？”
“回来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宇文琼却觉得眼眶发酸。
萧谨腾伸出手，像十年前分别时那样，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依旧温暖有力，只是掌心多了几层薄茧。
“路上辛苦了。”
“不辛苦。”
“草原的奶茶，可还喝得惯？”
“喝惯了。”
“北狄的孩子们，可还听话？”
“听话。”
萧谨腾又问：“那你想不想我？”
宇文琼抬起头，看着他鬓角的白发，看着那双历经岁月却依旧温柔的眼睛。她忽然想起十年前，他送她出关时说的话：“你去吧，我等你。”
十年。
她等了他十年，他也等了她十年。
宇文琼终于笑了，笑着笑着，眼眶里的泪便落了下来。
“想。”
萧谨腾替她拭去眼泪，自己的眼眶也微微泛红。
“走，”他说，“回家。”
夕阳西下，玉门关的城楼上，两面旗帜并肩飘扬——一面是大周的龙旗，一面是北狄的狼头纛。
使团的队伍缓缓入城，为首的那对夫妻，并肩而行。
十年光阴，染白了他们的鬓发，却没有改变他们相握的手。
大周的军营扎在凉州城外三十里，正是深秋，风里带着戈壁的沙砾，刮在脸上生疼。
清晨时分，太阳还未升起，天空仍是一片漆黑，但萧谨腾却早已来到了营帐之外。
他静静地站立着，手中紧紧握着一封信件，这封信已经被他揉捏得不成样子，仿佛经历过无数次的抚摸和揉搓。信封上清晰地印着八个大字：“使团已至，明日抵营”。
从黎明前的黑暗一直到现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而萧谨腾始终没有挪动脚步。
他似乎完全忘记了周围的一切，全身心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期间，他的亲兵前来催促过三次让他去吃早饭，但每次得到的都是同样沉默的回应。
就这样，萧谨腾一直在那里伫立着，宛如一座雕塑般一动不动。
直到太阳渐渐西斜，天边泛起一抹晚霞的时候，他才缓缓地向前迈出了一小步。此时，远远望去，可以看到黄土道路上扬起了一阵滚滚烟尘，显然有一支队伍正在朝这边行进过来。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这支队伍也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原来，正是期待已久的使团！只见一辆辆华丽的马车沿着道路徐徐驶来，最终停在了营地前方。
紧接着，车厢的帘子被轻轻掀起，首先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几位身着官服的礼部官员，随后还有几名随行的文吏。
然而，这些人的身影并没有引起萧谨腾太多的关注，他的眼神径直穿过人群，牢牢锁定在了最后面的那辆马车上。
片刻之后，车帘再次被掀开，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臂伸了出来。那只手的手指骨节分明，指甲修剪整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优雅气质；而指尖则略微有些发凉，仿佛带着一丝清晨露水的气息。
宇文琼跳下马车的时候，脚下一个踉跄——她坐了太久的车，腿都麻了。但还没等她站稳，一个人已经大步走到她面前，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萧谨腾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她。
宇文琼抬起头，看着这张比记忆中更黑瘦了些的脸，眼角的细纹深了，鬓边添了几根白发。但那双眼睛没变，还是那样黑沉沉的，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瘦了。”萧谨腾说，声音哑得厉害。
宇文琼笑了一下：“你也是。”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再说话。风把她的披风吹起来，拂过他的手背，他才像是回过神来，松开攥着她的手，改成握住她的手指。
“冷了。”他说，语气硬邦邦的，但手却是暖的，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
宇文琼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又抬起头，对着他笑了笑。
那笑意很淡，但萧谨腾看见了。
他喉结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只“嗯”了一声，拉着她往营里走。
——
宇文琼并没有在萧谨腾的帐篷内停留太长时间。
她迅速换上一身轻便而干练的衣服后，便毫不犹豫地朝着外面走去。
萧谨腾见状，连忙紧跟其后，并眉头紧蹙地问道："你这是要去哪里啊？"
然而，宇文琼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只是淡淡地回答道："听闻军营之中正在爆发时疫，我想去查看一番情况。"说罢，她依旧步伐坚定地向前迈进。
萧谨腾心中暗自焦急，想要拦住她不让其涉险。
但当他张开嘴巴准备开口劝阻时，却又突然止住了话语。因为他深知宇文琼那倔强不屈的性格，如果强行阻拦恐怕只会适得其反。
无奈之下，他只能默默地跟随在宇文琼身后，一同前往疫情发生之处。
在军营后方，有一片被临时开辟出来的区域，那里搭建着数座简陋的帐篷这些帐篷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二十多名面色潮红、身体滚烫的士兵，他们都正在遭受高烧的折磨。
而负责照顾这些伤病员的，则是一名忙碌不堪的随军医官。此刻，这名医官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但仍然不敢有丝毫松懈。
就在这时，宇文琼踏入了这片营地。
她的出现让那位一直埋头工作的医官猛地抬起头来，先是一愣，紧接着脸上露出欣喜若狂的神情，并快步上前迎接道："夫人啊！您终于回来啦！"
宇文琼微微颔首示意，表示回应后便从医官手中接过了脉枕。然后，她径直走到其中一顶帐篷前蹲下身子，将手轻轻放在一名年轻士兵的手腕处开始切脉诊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