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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瘴海将行观残劫，云影窥踪意未明(第1/2页)
落瘴谷的紫霭一点点散尽，被魔气浸染的山石重见天光。
石台上残留的魔冰水渍慢慢蒸发，空气中那股刺骨的冰寒气息渐渐淡去，只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土腥。
阿因怀抱小白狐，肩头经脉之下，魔毒依旧如同细小冰虫缓缓游走。
神魂的钝痛时隐时现，那一块被永久抹去记忆留下的空洞，如同一道看不见的伤痕，时时刻刻提醒着追寻真相所要背负的代价。
云逍站在一旁，目光望向谷口之外连绵起伏的南疆群山。
劫乱过后，山河满目疮痍，远处不少山头还能看见被大火焚烧过的焦黑林木，零星逃难百姓的身影，散落在山野之间。
“玄阴宗根基虽毁，可千年种下的祸，不是剿灭一处据点便能了结。”云逍声音低沉。
“大大小小的邪修分支、被魔气蛊惑的妖物散落在南疆各处，很多村镇依旧在苦熬。就算我们集齐南疆境内这几枚魔晶，世间的疮伤，还要很久方能愈合。”
阿因轻轻颔首。
魔晶是悬在世间头顶的大隐患，却不是世间全部苦难的根源。
就算魔晶尽数归位封印，凡人的流离、旧时代遗留的恩怨，依旧要众生自己慢慢偿还。
怀中，小白狐悠悠转醒。
它方才神魂透支，沉睡许久，此刻抬起毛茸茸的小脑袋，黑眸扫过云逍，耳朵微微向后抿起，身子下意识往阿因衣襟里面缩了缩。
方才云逍神识试探的那一缕波动，让它本能生出戒备。
它记不得前尘，可残存的神魂本能，依旧对陌生的探查充满抗拒。
云逍见小狐这般模样，便收回目光，不再向它投去神识。
“我不会再贸然窥探它。”他低声说道，“秘密封存在因果迷雾之下，时机未至，强行窥探只会两败俱伤。”
阿因指尖顺着狐狸蓬松的脊背缓缓摩挲，小白狐才慢慢放松下来，小脑袋搁在她臂弯，安静地喘息。
她取出云逍递来的兽皮地图，再度低头细看。
三处标记，东南瘴海孤岛、古清音废弃祭坛、避世妖族部族。
东南瘴海孤岛，便是下一站。
孤岛孤悬外海，四面被终年不散的海瘴包裹，水路凶险，暗礁遍布。
占据岛屿的邪修，听闻落瘴谷覆灭的消息，必然早已布下重重禁制陷阱。
“先赴瘴海孤岛。”阿因指尖点向地图东南朱痕，“拿到第二枚魔晶，再折返内陆，寻访古清音祭坛。至于妖族部族，放在最后。”
云逍点头：“海路凶险，海上瘴雾能够迷乱识海，寻常修士的神念，出海数里便会被海瘴吞噬。不过我早年曾游历南疆海疆，认得海路，可以引路。”
阿因将兽皮地图仔细折好收入袖中，另一只手碰了碰存放魔晶的清音木盒。
木盒安安静静，可阿因依旧能够隐约感知，渊底那道属于玄冰魔帅的遥远意识，如同蛰伏的野兽，隔着千山万水，遥遥牵系盒中的魔晶。
每一枚魔晶现世，都是一次对渊底封印的扰动。引路人那句警示，绝非虚言。
“魔晶一日握在手中，便会持续和渊底产生呼应。”阿因眉头微蹙。
“收集魔晶，是为加固封印，可过程之中，又在不断唤醒沉睡之物。这本身便是一桩两难的因果。”
“这便是当年棋局布下的圈套。”云逍神色凝重。
“玄阴宗谋划千年，早就料到有朝一日会有人收集魔晶。取晶以镇魔，取晶亦以唤魔，进退皆是陷阱。万古残魂虽死，这套困局却遗留了下来。”
残魂只是执子之人，可棋盘本身，早已存在万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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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因心中又想起洞府石壁那句刻字：锚启则忆生，忆生则念陨，求全者，终将失己。
前路不止厮杀斗阵，处处皆是两难抉择。
就在二人商议启程之时，阿因心头骤然一凛。
头顶高空云层深处，那一缕若有若无的窥探感，再度落了下来。
不像魔帅那股贪婪冰寒，这道意识清冷淡漠，不带杀意，却如影随形，自落瘴谷战事收尾，便一直悬在他们头顶。
是神秘引路人。
他依旧在旁观。
阿因抬首，望向头顶厚重层云。
云层翻涌，看不到半分人影。
“既已到此，何不现身一见。”阿因的声音并不高，顺着风直上云霄，穿透层层云絮。
山谷之中一片寂静，只有山风穿过峡谷石壁的呜咽回响。
没有应答，没有虚影降临。
那一缕意识既没有退走，也不肯显露真身，如同一个沉默的看客，静静盯着他们即将奔赴的前路。
云逍神色一凝，长剑半寸出鞘，神魂向外铺展，向上探去，却只触到一片空空荡荡的云海。
“此人的神魂手段极高，来无影去无踪。”云逍沉声道，“我数次南下途中，也曾隐约察觉到这股窥探，却始终捕捉不到踪迹。敌友难辨。”
“他不伤人，不援手，只见证。”阿因收回望向云天的目光，“或许他要看的，不是我们能不能夺下魔晶，而是看我会如何选择。”
看她是不顾一切追索全部过往，最终被记忆代价掏空自我；还是守住本心，懂得取舍，挣脱那套万古轮回的旧局。
高空云层之上，那道意识终于留下一丝极其微弱的神魂余响，轻飘飘落进阿因识海，只有短短一句话，旁人全然听不见。
“落瘴谷一关，你做得尚可。只是记住，魔晶之中，不止魔帅本源，亦藏故人残念。”
话音消散，高空那股窥探感骤然一空。引路人就此退去，不留半点痕迹。
魔晶之内，藏有故人残念？
阿因心头巨震。
这句话带来全新的谜题。难道除了玄冰魔帅的碎片，每一块魔晶里面，还封存着曾经陨落之人的一缕残魂？
那其中会不会，也藏着和小白狐、和妲己相关的线索？
诸多疑窦，又添一重。
“他方才说了什么？”云逍见阿因神色变幻，开口询问。
“一句警示。”阿因摇了摇头，没有复述完整话语，“等到瘴海孤岛拿到第二枚魔晶，或许便能明白其意。”
落瘴谷不宜久留。谷内瘴气虽已经减弱，土地之中魔毒积淀深重，长久驻留，对神魂无益。
阿因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熟睡的小白狐。
又运转一遍因果道种，将肩头游走的魔毒再度压制下去，虽不能根除，至少不会影响赶路。
“我们走吧。”
阿因怀抱白狐，转身朝着谷口迈步。
云逍收好了长剑，紧随在她身侧。
走出落瘴谷，回望身后两座黝黑巨崖，谷内浅浅紫霭还在缓缓升腾。
此地的罪孽暂时落幕，可这仅仅只是南疆残局的一小部分。
旷野之上，落日西斜，漫天晚霞染红连绵群山。
袖中木盒里，第一枚魔晶静静沉睡。
而东南方向，瘴海汪洋万里，海雾滔天，第二枚魔晶正在那片险地等待。
同时等待他们的，还有魔晶之中潜藏的、不知属于何人的故人残念。
脚下古道向着远方无尽延伸，一人一狐，一剑同行，向着瘴海的方向，踏向暮色沉沉的前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