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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雾海幻引浮生念，弦定灵台辨伪真(第1/2页)
灵舟表层的禁制光幕漾开一层淡淡的灰光，隔绝瘴海蚀人神魂的毒雾，却挡不住雾霭之中漫溢出来的万千执念幻音。
小舟漂泊在无边无际的灰白雾海之间，四方皆是浓稠白雾，日月星辰尽数被遮掩，看不见天际，望不见浪涛尽头。
耳畔潮水哗哗作响，可混杂在浪声底下，无数虚幻声响层层叠叠涌来。
忽而有女子琴声悠悠，忽而有旧友轻声唤名，甚至还传来第一世农女时代村落里熟悉的市井人声，真假缠绕，丝丝缕缕往识海里面钻。
怀中小白狐不安地抬起脑袋，一双狐瞳蒙上层迷蒙白雾，似是也要坠入幻境，小爪子胡乱在空中虚抓，喉咙发出迷茫软糯的哼唧。
阿因心神一凛，指尖轻轻按在狐狸的头顶，因果道种金光自掌心浅浅流淌，渡入小白狐识海，帮它稳住摇摇欲坠的心神。
“莫要被幻象牵走心神。”她低声呢喃，既是说给白狐听，也是告诫自己。
云逍立在舟首，手握长剑，眉头紧锁。
他的神魂同样不断受到海瘴执念侵扰，眼底时不时闪过破碎幻影，他咬紧牙关，运转自身道心强行压制，可额角已经渗出细密冷汗。
“海瘴之内的残念，取自众生心底最深的渴念。”云逍声音隔着蒙蒙雾霭传来，“每个人所见幻境各不相同，越是放不下的人与事，幻象便越是真切。”
话音未落，阿因身侧的白雾骤然翻涌重塑。
雾色凝聚，化作一座熟悉的农家小院。
土墙茅檐，院内桃树花开正好，那是第一世，蔡家村她年少栖身的居所。
院内，两道模糊人影正在劳作，正是记忆里早已逝去的乡邻。
“阿姬，快回来吃饭。”
熟悉的呼唤悠悠飘来，语调温和，是深埋在她记忆里早已褪色的声音。
那一段岁月，贫苦、隐忍，却也藏着为数不多的安稳暖意。
识海之中，那一块已经被永久抹去记忆的空洞，隐隐作痛。幻象太过鲜活，几乎就要诱得她迈步走向那片虚幻院落。
阿因闭上双眼，不再用眼目去看，心神尽数沉入因果弦。
因果之音在神魂内部轻轻震颤。
真正的因果，有因有果，丝线牵绊沉重！
而幻境编织出来的泡影，看似声色俱全，底下却是空空荡荡，没有半分真实的因果牵绊。
“皆是虚妄。”
阿因沉声吐字，双目骤然睁开。
指尖虚拨，无形琴音震荡开来。不是攻伐杀敌的音波，而是甄别真伪的辨业之弦。
眼前那座农家小院如同被风浪拍打，雾气迅速溃散，人影、屋舍、满树桃花，转瞬消融回茫茫雾海。
可雾海不肯就此罢休。
下一刻，白雾再度流转，又化作朱门高阁，亭台灯火璀璨，是第二世世家嫡女居住的庭院。
月下石桌之前，坐着一道女子的身影，容颜朦胧，正在独自抚琴。
那道背影，与此前在荒港海边瞥见的幻影重合。
与此同时，阿因的耳畔响起一阵狐鸣，凄婉悲凉，跨越轮回，声声揪动心弦。
怀中小白狐浑身剧烈颤抖，双目湿漉漉，冲着那道雾中女子背影伸出小爪子，似是想要奔过去相认。
它没有完整记忆，可神魂深处残存的本能，在疯狂渴求那个早已消散的故人。
阿因心头重重一沉。
这一次的幻象，不再单单针对她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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瘴海之内的残念，同时撬动了小白狐灵魂底层封存的碎片。
“稳住。”阿因手臂收紧，牢牢将躁动不安的幼狐搂在怀中，因果金光层层包裹住小白狐的识海，不让它被幻境勾走残存神魂。
她催动因果弦向着那道抚琴女子的虚影探去。
果然，虚影之下虚无一片，没有真实因果丝线牵连，只是魔晶逸散出来的残念，提取她与白狐心底最深的执念，编织而成的骗局。
“嗡——”
琴音震荡，亭台楼阁、月下抚琴的虚影寸寸碎裂，消散于浓雾。
接连破去两层幻境，神魂的负荷陡然加重。
肩头潜伏的魔毒趁势作乱，冰寒顺着经脉蔓延，识海的空洞又传来一阵钝痛。
阿因身形微微一晃，脚下踉跄半步。
“阿因！”云逍见状，连忙回身伸手想要扶她。
就在云逍分神的刹那，他身侧的雾霭也发生变化。
雾中走出一道青衫男子，眉眼是云逍年少之时故友的模样，正对着他缓缓招手，说着旧日并肩论道的往事。
云逍心神一晃，险些踏向虚幻人影。
“莫看！”阿因一声轻喝，因果弦分出一缕，震碎缠绕云逍识海的幻念。
虚影破碎，云逍猛然惊醒，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多谢。”他长长喘出一口气，面色发白，“这海瘴幻境防不胜防，稍有分神，便会沉沦其中。”
灵舟依旧在御瘴光幕庇护之下缓缓漂流，茫茫白雾无边无际，看不见岛屿的方位。
寻常神念在此处全然失效，唯有依靠阿因的因果弦，听辨海水暗流、礁石、魔晶晶石震荡的因果回响，以此辨别方向。
阿因咬紧牙关，压下神魂与肉身双重的不适，将心神向外铺展。
万千杂乱的幻音被她刻意隔绝过滤，只去捕捉那一缕独属于魔晶的冰寒震颤。
浪涛之下，无数暗流奔涌，暗礁藏在海面之下，因果弦如同细密的触须，一一分辨、避让。小舟在迷障之间曲折前行。
不知航行多久。
浓雾深处，那一缕魔晶的冰寒共鸣，越来越清晰。
同时，混杂在魔晶波动之内，大股破碎残念汹涌扑面而来。
无数沉浮于此地的亡者执念，千年来被魔晶吸附、囚禁，哀哭、愤恨、悲戚，万千情绪拧作一团。
其中，有一缕残念格外特殊。
它不似其余残念那般疯狂怨毒，只是一遍一遍，重复着同一段无声的执念：护……护住她……
没有清晰面容，没有完整话语，仅仅是这跨越万古的一念。
这一缕残念波动，与怀中小白狐神魂深处那团迷雾，隐隐遥相呼应。
阿因心口骤然紧缩。
难道这便是引路人所说，藏在魔晶之中的故人残念？
是为护她而神魂崩碎的那一人吗？
念头刚刚升起，瘴海浓雾猛地剧烈翻涌，海面之下传来巨大的水波震荡。
一阵阵低沉的嘶吼自海水深处传来。
大片漆黑的背鳍刺破灰白海面，一头头被魔晶魔气异化的巨大海妖，循着灵舟的气息，从四面八方的浓雾之中围拢过来。
腥臭的海风扑面而来，无数泛着幽绿光芒的竖瞳，在茫茫雾海里星星点点亮起。
渡海的迷幻劫难尚未完全熬过，真正的厮杀，已然来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