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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体系之战(第1/2页)
一九八零年九月十八日,清晨六点。
玛丽医院复健室里,赵鑫左手握着一把特制的、琴弦松到几乎贴住指板的练习吉他。
李医生站在一旁,手里拿着秒表。
“开始。”
赵鑫深吸一口气,左手手指按向C和弦。
第一个指关节在触弦瞬间传来刺痛,像有根针扎进韧带深处。
他眉头都没皱,稳稳按下。
“一秒。”李医生说。
手指抬起,再按下。
疼痛更清晰了。
“两秒。”
如此反复,二十次后,赵鑫的额头已经沁出汗珠。
左手腕的护腕下,疤痕在隐隐发烫。
“好了。”
李医生按下秒表,“恢复进度百分之六十五。婚礼上弹《小雨中的回忆》前奏可以,但副歌的快速扫弦不行,左手按不住。”
赵鑫放下吉他,活动着手指:“那就不扫弦,分解和弦弹唱。”
“你还真想弹?”
李医生皱眉,“我建议放录音。”
“录音可以放。”
赵鑫笑了,“但真弹也得弹。哪怕只弹三十秒,哪怕弹错三个音。青霞知道我的手,观众也知道。我要让他们看到的是:就算手伤了,该做的事还是要做。弹得不好,但心意是真的。”
李医生看着他,最终叹了口气:“你们这群搞艺术的,都是疯子。”
上午八点半,清水湾片场。
《民国时期的爱情》最后一场重头戏:祠堂对决。
这场戏是许鞍华和陈雅琳教授碰撞出来的,遗孀的孙女林晓雯,从美国学成归来。
在家族祠堂里,与祖母林文秀,爆发最激烈的观念冲突。
汪萍饰演的林文秀,穿一身藏青色改良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新加入的女演员钟楚红,饰演孙女林晓雯。
烫着时髦的卷发,穿牛仔裤和白衬衫。
两人站在祠堂天井里,阳光从屋檐斜切下来,在青石板上划出明暗分界线。
“Action!”
林晓雯(钟楚红)深吸一口气,声音里有压抑许久的愤怒:
“奶奶,我看了您所有的日记,所有的信。我尊重您的选择,但我不理解!四十年!您用人生最好的四十年,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值得吗?”
林文秀(汪萍),没立刻回答。
她慢慢走到祠堂正中的祖宗牌位前,伸手轻轻拂去香案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动作轻柔得像在触摸婴儿的脸。
“晓雯,你从美国回来,学了社会学,学了女性主义。”
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告诉我,女性要独立,要为自己活。这些,我都懂。”
她转过身,看向孙女:
“但你有没有想过,1940年的中国,1949年的台湾,一个寡妇带着七岁儿子,能有什么选择?改嫁?那时候的改嫁,不是寻找新爱情,是找个男人依附,换个地方继续当附属品。去工作?社会不给女人机会。”
林晓雯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等,不是因为我‘只能等’。”
林文秀走到天井中央,站在那道光与暗的分界线上。
一半脸在阳光里,一半在阴影中,“我等,是因为在‘等’这个动作里,我找到了自由。”
“自由?”
林晓雯几乎要笑出来,“等一个已不存在的人,叫自由?”
“对,自由。”
林文秀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如刀:
“当我决定等的那一刻起,我就不再是谁的女儿、谁的媳妇、谁的遗孀。我就是林文秀,一个选择用一生守住一个承诺的女人。这个身份,是我自己给的,不是社会、不是家族、不是任何男人给的。”
她顿了顿,声音柔和下来:
“晓雯,你追求的自由,是‘选择做什么’的自由。而我找到的自由,是‘选择不做什么’的自由。我选择不依附,不妥协,不遗忘。这两种自由,哪个更高贵?”
全场寂静。
连举着反光板的场务,都忘了移动。
钟楚红饰演的林晓雯,愣在原地。
剧本里没有这段词,是汪萍即兴加的。
但许鞍华在监视器后,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喊停。
几秒后,钟楚红眼眶红了。
这不是演的,是真的被击中了内心深处。
她颤声问:“那……您幸福吗?”
林文秀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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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全片第一个,真正舒展的笑容。
“幸福啊。”
她说,“每天早上醒来,我知道今天要做什么,去孤儿院看孩子们,教他们识字,告诉他们,这太平日子,是像他们爷爷那样的人,用命换来的。晚上回家,给你爷爷写信,虽然寄不出去,但写着写着,就觉得他还在听。”
她走到孙女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卷发:
“晓雯,幸福不是只有一个标准答案。你的幸福在纽约的图书馆里,在未来的事业里,在找到一个你爱也爱你的人,然后一起探索世界。我的幸福在这里,在这间祠堂里,在四十年的记忆里。”
“我们都没错。”
她最后说,“我们只是选择了,自己相信的那种活法。”
“Cut!”
许鞍华喊停时,声音是哽咽的。
全场工作人员,在愣神中沉默,然后爆发出掌声。
不是给表演,是给这番话本身。
陈雅琳教授站在许鞍华身边,早已泪流满面。
她低声说:“我错了。我之前以为这电影在宣扬牺牲,现在我才看懂,它在讲‘选择的尊严’。”
汪萍从戏里出来,对钟楚红轻声说:“抱歉,我加了词。”
“加得好。”
钟楚红擦掉眼泪,“这场戏,我会记一辈子。”
上午十一点,财务部紧急会议。
周慧芳把最新报表摊在桌上,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各位,好消息。截至昨天,《民国时期的爱情》预售票突破八十万张,打破香港文艺片预售记录。台湾方面,十五所大学联合包场,预定场次已经排到明年三月。”
“还有,”
李国栋补充,“日本东宝映画主动联系,想买电影发行权。条件很优厚,保底分账。”
黄沾一拍桌子:“小日本转性了?之前不是跟杰尼斯穿一条裤子吗?”
“因为渡边健。”
施南生推了推眼镜,“那小子留在片场跟了一个月,写了三万字跟组报告发回东京。报告标题是《论非标准化生产的文化溢价,以鑫时代〈民国时期的爱情〉为例》。”
“山田真一把报告,直接递到了杰尼斯董事会。”
郑东汉的电话,从东京接进来,声音带着笑意。
“据说董事会看了那摊血的复刻过程照片,还有祠堂戏的现场记录,沉默了整整十分钟。最后有人说:‘也许,我们该重新评估香港文娱模式。’”
谭咏麟瞪大眼睛:“所以我们要赢了吗?”
“不是赢。”
赵鑫开口,“是证明了另一条路的存在。他们可以继续做标准化偶像,我们可以继续做手工打磨的作品。市场足够大,容得下两种玩法。”
他看向周慧芳:“上市进程呢?”
“一切顺利。”
周慧芳翻开文件夹,“普华永道的最终审计报告已经出来,公司估值锁定在二点八亿港币。港交所批准我们下周一,也就是九月二十二日,正式挂牌。”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欢呼。
“挂牌代码定了吗?”张国荣轻声问。
“定了。”
赵鑫笑了,“1138。要一生发,也要一生不忘记初心。”
下午两点,婚礼彩排现场。
清水湾露天草坪上,威叔带着徒弟们,已经布置好了所有“情感记录系统”。
五十个隐藏传感器,分布在场地的每个角落。
灯笼里、花架下、甚至草坪的草叶间。
林成森调试着中央控制台,屏幕上实时显示着数据流:
温度26.8摄氏度,湿度72%,风速每秒0.3米,环境噪音分贝42.6。
邓丽君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正在试走流程。
她走到指定位置,转身,对着空气练习:“我愿意。”
就这两个字,她说了十遍。
每一遍的语气、音量、停顿都不同。
林成森盯着数据屏幕,忽然说:“第七遍最好。”
“为什么?”邓丽君好奇。
“第七遍时,环境噪音突然降低了2分贝,好像连风都停了。”
林成森指着曲线图,“说明你那一句,有让人屏息的力量。”
邓丽君脸红了:“森哥,你连这个都测?”
“阿鑫说要记录情感。”
林成森认真地说,“情感不只是眼泪和笑容,是所有环境数据的异常波动。我要把婚礼上,所有这样的‘异常瞬间’都抓下来,做成礼物送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