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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淼一席话点出的科研痛点，正是时下所有科研项目最常见的问题，国家自然清楚，也自然有解决鸡生蛋蛋生鸡矛盾的办法。
林淼很清楚，八十年代计划经济体制下，计委手里还有一条专门应对高风险、高回报前沿技术的研发资金，俗称“重大科技攻关专项资金”。
其主要分配方向就是涉及到大生产线和工艺调整的工业技改与试制费。
所以，林淼从一开始就没打几百万甚至几千万的大资金的主意，她想要的一直是这“第一桶金”，因为她毫不怀疑只要第一套光纤生产设备造出来，国家肯定会大笔追加资金！
而听出林淼在打这笔钱的主意，王洁倒也不疑有他。
毕竟林淼是陆老首长的孙媳妇，国家层面上的政策和弯弯绕绕老爷子估计没少给她讲，眼下她知道国家都有什么大钱、钱怎么用，这不足为奇。
但，王洁并不打算第一时间松口，任凭林淼这边说的天花乱坠，她却只看向赵总工：“成本核算，赵总工，你那边有眉目了吗？”
赵总工立刻拿起自己刚才写写画画的草稿纸，但他第一件事却并不急着汇报投资回报率，而是先谈国内投产能省多少钱。
因为他很清楚，国家现在其实已经动了在跟飞利浦买全套生产线的心思了，只是天价费用让上面迟迟狠不下这心来。
“王部长，我先给咱算一笔外汇账。”赵总工不疾不徐地说，“你看，如果我们从飞利浦那里购买全套PCVD生产线和拉丝塔，再加上专利授权费，他们目前的报价是1500万到2000万美元之间，我们越是急需，他们的报价就会越高，而且这笔钱咱们需要用外汇支付。”
“但，如果是林淼给咱们研发的这套国产工艺，林淼同志你的成本是——”
林淼接茬：“王副部长，赵总工，我预估最多不超过80万，哪怕前期试错成本和损耗我就给你按20万撑死了算，那100万人民币也绝对能拿下第一台样机了。”
闻言，众人眼睛顿时直了，而王洁也心动不已！
她又何尝不知道此时上面一直在考虑进口这条生产线，但国家正值大刀阔斧搞建设时期，各处都需要用钱，2000万美元的全套设备和专利费用这简直是天价，国家很为难。
可林淼的技术却能将其降到百万以下，这瞬间就不止百倍的成本差！
王洁赞许地点点头：“赵总工，你接着说。”
“我再给咱们算一笔时间账。”赵总工心里有了谱，眉头也舒展了开来，乐呵呵地说，“我们那13.3公里的光纤，熬了几个月才做出来，效果国家也看到了。但林淼同志的研发基本上是自动化和半自动化操作，机器稳定性强，而且还能连轴转，最保守的拉丝速度我估计也能达到每分钟60米！且出丝更均匀、损耗更低！”
“考虑到咱们现有车床轴承、电机导轨的机械振动问题，咱们虽然达不到康宁飞利浦他们每分钟200米的速度，但如果我们按三班倒生产，人歇机器不歇的情况下，单台拉丝塔一天的产量就是80多公里，一年咱就按300个工作日计算，单条生产线的年产也差不多在2.5万公里左右！”
听到这串天文数字时，几位部长都倒吸一口凉气。
然而这还没完，千算万算，最终还要回归到成本收益上，赵总工看着自己最后的核算数字：“如果咱们是去买现成的光纤的话，一米就4元左右，这还是需要用外汇来买，但这个东西的原材料成本很低，就是高纯度石英，所以如果按国产核算的话，一米光纤的综合成本还不到5毛钱，呵呵。”
“也就是说，一米就能省下至少3元左右，一年咱就按老赵说的2.5万公里来算，光是进口替代这一项，咱单条生产线一年就能给国家省下7500万啊！”吴友亮简直是喜形于色，“这何止是一本万利，这都得是千万级的利益了！”
一番大饼画下来，王洁心中已然有了数。
她同样知晓林淼在军用科研领域的才华横溢，这小同志理论知识相当丰富，她所研发的成果截至目前也还没出过什么纰漏。
所以按照上述的成本核算和初期投入经费来算，如果是走专项资金，那王洁认为基本上是可以给他们批复的，甚至可以特事特办，尽快让他们的设计去投产。
“设备的主要建造基地，就放在东北了？”王洁忽然追问。
听到这话，林淼赶紧表态：“如果是从生产监督的角度考虑，我认为放在东北更合适，我离得近，近水楼台先得月，万一碰到什么技术问题也方便我直接去调整嘛，而且我刚好也在那有实验室，上面要求过各工厂要配合我的进度，所以也方便赵总工的光纤铺网计划早日落地。”
“但是——”吃水不忘挖井人，她紧接着补充，“光纤制造厂，我认为还是要放在赵总工所在的江城去，因为制造部分的核心工艺在赵总工那里，所以我跟赵总工打配合，设备造出来后运到江城去，江城工业也不错，回头造好了军用光纤，给我们送回来点就成。”
林淼算无遗策，几乎是把一整条链路盘好了，而光纤网络覆盖的巨大潜力和价值，赵总工之前已经向国家展示过了。
如此一来，其实王洁已经获得了这一项目的背书和可行性报告的口述版了，只是还没形成文字而已。
但，不见兔子不撒鹰，王洁手握民用财政大权，每个团队、每项研发在她面前展示的潜力都是巨大的，但实际却并不是每次都能落地。
所以她仍旧需要一些更令她信服的承诺，她也需要将成本压缩到极致，花小钱、办大事。
一旁的赵振华看着王洁沉默不语的样子，心中已然明白了八九分。
他忽然说道：“我记得刚才林淼有提到过需要用到造穿甲弹的冷等静压机，这倒巧了，这军工级的设备要是你们民用单位去搞，你们别提花多少钱了，连审批你们都通不过！但现在，大家军民共谋发展，既然有需要，那这石墨就我拍板给你们造！”
赵振华见王洁的表情有所松动，索性接着说：“当然咱们等价置换，造石墨的材料和成本费我们可以出，但考虑到林淼同志的贡献和我们提供的资源，这军用光纤造出来，那你们就也甭可丁可卯的算账了！大家都不容易，是不是？”
科工委都发话了，那吴友亮必然也得赶紧跟注，他一副咬牙跺脚从牙缝里往出挤肉丝的艰难表情，诚恳道：“王部长，要不这样，这钱我们邮电部先出个十万，剩下的缺口，您看能不能用专项资金给咱补齐，让大家尽快运转起来？这期间遇到的任何场地啊、施工啊之类的问题，我们邮电部去牵头协调！”
既有军方作保，邮电部自己又能出一笔资金，王洁认为这件事她可以当场拍板决定了。
“两位同志的诉求都很诚恳，而且赵总工和林总工也都是咱们科研界有过落地成果的专家，你们的责任心都很强，我相信这笔钱用在你们的身上会得到应有的回报。”
王洁整理好眼前的笔记，做了最终拍板：“这样吧，就按照林淼同志此前的建议，我们先走专项资金申请，先试制出一台拉丝塔和PCVD生产设备，等你们的光纤生产出来后，通过了技术评审，我就去给你们申请全面拨款！”
